告别——给我的妻子

[保加利亚]瓦普察洛夫

有时候我会在你睡熟时回来，

作一个意料不到的客人。

不要把门关上，

不要让我留在外边儿街上!

我会悄悄地进来，轻轻地坐下，

在黑暗中对你凝目而视，

当我的眼睛看够了的时候，

我就亲你，亲你而离去。

(吴岩译)

【赏析】

身为革命诗人的瓦普察洛夫很少写爱情，在《一支情歌》中诗人说爱情的小天地是十分狭窄的;即便写爱情，也不应单纯地写爱情，而应写战斗生活中的爱，如《电影》一诗。总起来看，瓦普察洛夫诗歌的内容是通过描写现实、展望未来反映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斗争。他的诗歌充满革命的激情与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是革命抒情诗的楷模。传唱甚广的《告别》一诗虽然是他在就义之前写给妻子的遗作，但那种革命激情与乐观精神依然充溢其中。

这首短诗语言朴素凝练，但在平淡的外表之下深藏着诗人的一腔浓浓之情。如果不了解这首诗是诗人在自己即将被害的前一天交给妻子的，就有可能将它理解为一首普通的表达对妻子爱情的诗歌，这无疑不利于更深入地理解该诗。在自己就要离开人世之际，诗人满怀深情，想象着自己回到了家里，对着熟睡的妻子轻轻耳语，述说着满腔的爱意与无限的留恋。别林斯基说，“每一篇诗作都应是激情的果实，都应充满激情。没有激情就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使诗人拿起笔来，给他以力量。”正是对革命的激情、对妻子的爱情激发着瓦普察洛夫写下了上述诗篇。但只有激情并不能成就诗歌，还需要想象，如赫斯列特所言：“激情的火焰在与想象沟通以后，就如一道闪电，显现人的思想深处，震撼我们的整个身心。”可以说，《告别》一诗就是瓦普察洛夫的激情与想象的产儿。

诗人想象着自己对爱妻深情低语：告诉她自己会在她熟睡之时回来，就如同一个不速之客一般。所以他告诉爱妻不要把门关上，别把自己留在街上，别让自己在外边流浪。尽管他知道自己会被害，但依然坚信自己能够回到妻子身边，并让她给自己留门。这是一幅诗人想象的对爱妻的独语图画，他没有告诉爱妻自己的真实处境，在这独语中没有流露出悲观与失望。

诗的第二节相比于第一节则是一幅沉默的图画，没有任何的声响。但在那无声的种种举动中恰恰能够体现出诗人对妻子的无限关爱与爱恋，可谓“此时无声胜有声”。在风清月明之夜，诗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悄悄地进门，轻轻地坐下，唯恐惊醒了熟睡中的妻子，从这些细微的动作中不难看出诗人对妻子的呵护。他在黑暗之中凝目注视着妻子，沉浸在两人幸福的回忆之中。他的胸中澎湃着爱情的潮水，寂静的房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尽管诗人对妻子无比爱恋，但既然投身崇高的革命事业，就会义无反顾地为胜利而奋斗，所以在一番满怀深情的注视之后，他吻别熟睡中的爱妻，踏上了革命的征程。这里，诗人对妻子的坚贞爱恋与对革命事业的执著融为一体，儿女之情与风云之气得到了和谐处理，温柔与刚毅均得到了快意的释放。

本诗是诗人就义前留给爱妻的临别之辞，正如诗人在1942年7月23日下午二时搁笔的绝笔诗《就义歌》中所写的：“我倒下了。另一个人就接替我/…&hellip,人生格言;可是，我的人民啊，因为我们这样地热爱你们，/在暴风雨中我们必将和你们在一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他所热爱的战友与亲人，面对自己的祖国，诗人心平气和地写出了朴素的遗言，其中饱含着一种乐观主义精神，如留•列夫切夫所指出的：“本世纪30年代出现的一批革命作家曾经出生入死，把自己的创作以至生命都献给了党所领导的反法西斯斗争。不仅他们的作品，而且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构成今天保加利亚文学乐观主义精神的重要源泉。”瓦普察洛夫无疑是这一批作家中的伟大人物，斯人已去，但其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对革命事业的执著、对妻子的柔情与眷恋将长留人世。(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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