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售的缪斯

[法国]波德莱尔

哦，仙宫的谬斯，我心中的女神

当一月放出它的北风来肆虐，

当黑色的忧愁涨满积雪的冬夜，

你双脚冻得发青，取暖可有余薪?

寒窗透进夜光的一丝微温，

岂能使冻仅的大理石肩恢复知觉?

当你摸到钱包和宫里空空如也，

你岂能从青天上收获黄金?

你只得学那唱诗班的孩子，

耍着香炉，唱你不相信的赞美诗，

为了挣得每晚煳口的面包，

或学空肚的街头卖艺者，施展魅力，

笑脸浸透了无人看见的泪滴，

为了博取俗人们开怀一笑。

(飞白译)

【赏析】

巴那斯山上崇高的诗神缪斯，与街头巷尾的空肚卖艺标价出售，本是两个难以扯到一起的概念。《出售的缪斯》是二者的强烈对撞，引起了犹如正负粒子对撞般的效应。

《出售的缪斯》是一首古典形式的十四行诗。在波德莱尔笔下，高贵的富于古典美的文艺女神,形容的成语，已经沦为巴黎底层的卖艺姑娘了。她衣食无着，瑟缩于风雪之中，为了博取俗人们的开怀一笑而在街头空肚卖艺，这就是“文明”社会的冷酷现实。此一“出售的缪斯”的形象，象征着商品化了的文艺，也象征着艰辛地卖诗度日的诗人自己。身为崇高的女神而竟标价出售，仙宫、夜光、大理石肩的古典美竟和“双脚冻得发青”、“钱包空空如也”等现代生活中的悲苦细节交织，构成了诗中尖锐的冲突和刺耳的不和谐音，这就是这首诗震人心魄之处。

波德莱尔决心撕去文明世界的面纱，揭示出传统艺术所不愿正面描写的冷酷现实，这种态度与19世纪兴起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是一致的。涅克拉索夫的缪斯是一个惨遭鞭刑的女农奴，而波德莱尔则把巴黎底层的卖艺姑娘作为他的缪斯，这两位同龄的大诗人尽管走着不同的道路，但是就一个侧面来说，却也有十分相似之处。难怪有些文学史家要把波德莱尔列为现实主义代表作家了，塬来“现实主义”这个术语，恰恰是在《恶之花》问世前后出现的，而且最初还恰恰是为了指责文艺家描写丑恶而发明的。

但《出售的缪斯》又与涅克拉索夫描写的受鞭打的缪斯不同。涅克拉索夫描绘的图景重在写实，甚至具有新闻报道的准确性(某日某时，具体地点，诗人亲眼目睹……);而波德莱尔描绘的图景重在象征，“仙宫的缪斯”就是一个象征性形象，而全诗情景又对应着诗人的心灵——那颗浸透着“无人看见的泪滴”，涨满着“黑色的忧愁”的心灵。(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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